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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做鸡汤与我吃热醒,才体会到北方的好处,晒得要倒毙的时候,也不会叫你一身粘腻腻细密密的汗,晚上也足够凉快。
鸡,不是我愿意吃你。是他们要做。
鸡,过了这遭,我就吃素了。
5/28/2007 绿小飞碟坐在大太阳下的地上,泥巴沾到了我的裤子,满栏的月季,这个地方好多月季。
有个女人蹬着三轮车过来,有喝水的吗,有喝水的吗。
从五点到十一点,我看到胳膊上越来越多的小褶子。有喝水的吗,有喝水的吗。
埋头就晕了,脚下的那些影子,有个东西嘣的一下打到我的额头,捡起来一看,一个漂亮的绿颜色的小果实。
有喝水的吗,有喝水的吗。我没看见你,我没看见你。
5/25/2007 懒洋洋公司这是我们的公司的名字。不知道是在过去的哪一天,我们决定把自己的公司定成这个名字。
懒洋洋公司里面有人,也可能没有人,懒洋洋公司里面有睡觉的动物,有温柔紫外线的太阳天。
天气教授喝了两瓶啤酒,他说,意大利的葡萄酒,是最好的。他的脸红红的。我说,那么你现在住的是哪种院子,四合院吗。他们都笑,说这种玩意现在已经很少,已经没有了。
我说,我不信。
我有过院子,有竹子有鱼缸的院子,那个时候人们很辛苦,来不及看那些,我趴在门槛上,看隔壁的疯子唱着歌走过去了。读小学的时候,有个疯子对我露出他的鸡鸡,他得意的笑,我就跑了,他得意的笑。
去年晚上德德和我走在路上,她突然拉着我往对面走去,她说,你看,那男人当街撒尿。我说,我看不清楚。还没有尿完,她说,太小了太小了。
我的公司,你在哪呢。
5/23/2007 四只猫的下午。风吹树叶响,圆明园里的四只猫,一个白的,一个白的,一个黄的,一个麻的。
有的和人亲,有的见人跑,有的咪咪叫,老头老太太在池边照相,树叶还是哗哗响。
你找得着路吗,我找不着。
断壁残垣没见着,脚走痛,就是许多水啊树啊草。
5/22/2007 红糖锅盔不是小时候的味道了。但都是大人买给你吃得满脸都是的。
下雨,落脚之后天黑。在旅店下面找到一家成都小吃,有五毛钱一串的麻辣烫卖。
在成都,麻辣烫是过去的说法。
你散步的时候,去买一个吃吧。
5/17/2007 红花油小学要毕业那年,有远方的亲戚到家里来住,同来两个年龄差不多的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有天上楼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只鸡,小得很,黄茸茸的一团在地上挣扎,就和妹妹把它捡了回去。家里人说,可能是从二楼掉下去的,一只腿折了,叫我们拿出去丢了。
于是在家里翻出一些药,中间有瓶正红花油,看见是可以治跌打损伤的,就拿了纱布胶带给那个鸡包扎。红花油的味道很难闻,油腻刺鼻的味道闷在心里很不舒服。那个鸡虽不见好,腿肿了一大块,但它也活了下来,用一只脚歪着跳。我就每天和妹妹把它装到一个纸盒子里带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园子里,把它捧出来放到草地上,像遛狗一样的放它二十分钟的风,随便它啄食青草泥虫,然后再带回去。总之,很想它活,半夜也要起来看它,天天换药,闻着那味道,心里焦虑。
后来亲戚走了,妹妹说,你一定要照顾好小毛毛。后来我就被家人送到另一个亲戚家里去寄住,我说我的鸡怎么办,他们说你放心,大人肯定做得比你好。
过了一个月我回去的时候,鸡不见了,他们说它死了。我说,为什么我在的时候它就不死,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们。他们说,对它已经够好了,还拿了面条给它吃的。
后来妹妹写信来问毛毛怎么样了,我回信说它进天堂了,她说我们永远都要想念它。再后来妹妹成了小混混,人家说的不良少女。我坐在初中的教室里呆若木瓜畏首畏尾,后来就把她忘记了。
正红花油的味道,太难闻了,闻见就想起关于好不起来的浑浊的生命。今年家里多住了一个老人,嘴碎无比。她脊柱萎缩,家人只说是骨质增生,哄她吃药,并买了很多膏药和其他的东西。中间有一瓶红花油,于是整个房子里都漫溢了,那种味道简直把人一击而中,我们焦躁的不安的活,而她等待迟早将至的卧床和去世。
有的时候想,我们是不是会死得很难看。没有任何尊严和辩驳的余地。像那个鸡,你在的时候把它看得很重,无微不至,心里恐怖也要去救它,每天承受担忧。后来你不在了,不管你花费了多少心力,它还是轻而易举的死了,然后你长大了才知道,其实它什么都不算,其实没有人是你。当年的悲愤还在,但现在你已经变成当年你最不满而痛恨的那个人。事有轻重,情谊完全值得区分。一只鸡,你既不能挽救它的性命,也不能挽救维系在它身上的你的友情。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并不很多。这都只是极小的事情。
想起十多点岁的时候,爸爸最常说的话,他不耐又厌烦,捺着性子说,你要搞清楚,你是弱者。
那时候只从骨子里痛恨忌讳他。
现在想来没有错。
清早起来又看见陈晓旭死了。红花油的味道依然浓烈,突然从心里往外,直到手掌,收缩了一下。老人都已经起来,躬着腰嘴里嗡嗡嘤嘤,她们都走得慢,都想找人申诉,都有一肚子的见解和怨怼。
当你死去的时候,才有许多人会再想起你,重新对你好,感念你,再忘记一些。是否死亡才是温婉如新,欢欣羞涩如初归的,那么降生呢。
那都是些飞快的事情。
我们要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么细碎,也是躬着腰,也走得那么慢,也想和人多说几句,也觉得世间再找不到知我的人,也那么令人悲悯无奈和厌恶。
我们要死的时候,也没工夫来写一篇文章,也没工夫来想念一个人吧。我们根本来不及。再重的情谊,只是最微薄的小流萤,马上就会没有,李斯死的时候,也不过想着再和儿子去林里猎兔子,这是文章里说的。而他真正想的什么,谁知道呢。
自在逍遥是重要的大事,难道荣华富贵不是么。只要是活着的时候,哪一桩不是。
心厚朴质的人能享福年。而谁是真的心厚,只是聪明一些,知道不宽厚不行,想了许多,终究是白费的。
突然觉得,把整个身体都埋到泥巴里,光溜溜的,随便它腐烂,被虫子什么的吃,的确比火化好很多。只是骨头很难分解,又是一件难事。
5/16/2007 .一块钱能买一双鞋。穿上去煞有介事,据说几个月前它们是要三十八块一双的,现在堆在沿街的小铺面门口,没有走近就闻见橡胶和胶水的味道。
被一个女人一口气七双八双的拎回去,甚是豪迈,说,我一个星期穿一双,穿着玩,不想穿了丢了就是。或是,张姐,我送你一双鞋,拿去穿着耍。
傍晚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去,决意要走到三条街以外的菜场买水果。走了一阵也走到了。昨天吃的杏,是四块五,今天遇见的竟然只要两块一斤。四川老人说杏时发音发的都是狠。这个菜市场,给偷偷和骗骗买过鱼。
这几天倦殆得离奇,整天整天的昏昏欲睡,一清早醒来胃就开始不适,直到晚上。于是很多时间爬在床上,把一本稀烂的红楼梦翻出来看,看得头昏脑胀。
鲁迅的书看不得,一看心里发冷,了无生气。
回去的路上看到个推着车卖花的女的,就过去讲价钱。说,你长得这么秀丽,便宜一点买给我好了。
后来抗了几斤一米来高的花回去,还抓了两把小栀子,走得精疲力尽。
弄花草,怡性情啊。不要怡得早夭就好。毕竟已经是一幅要死不活的寡黄嘴脸了。
蚂蚁抓不到蚊子,急得惊叫唤。
5/13/2007 多写点我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我,实在不好意思给她起个名字叫余芍药。然而,是有点喜欢这种很中国的花的。斟酌,于是还是想用有些酸腐方式来命名,这是多年来行文的最基本格。
叫可离好了,芍药又是可离 。季节也适宜。反正恰恰好。
我毅然截铁的说,那么,我就叫余芍药吧。
她要写个故事,她说,你说,你要叫什么名字,快点。
余芍药。
于是我是她楼下一个叫余芍药的老太婆。实在是老到不能看。整天蜷成一团,瘦骨嶙峋。我太老了,几乎动不了,却奇怪的精力旺盛,喋喋不休。每天我会骑头老狗去拜访她。我的老母狗,博美,每天躺着睡觉,四脚朝天,和我一样,吵闹不休。
看了看,不知道是否属实。于是叮嘱,多写点我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我年轻的时候,头发是黑得发红的。我年轻的时候,是倒挂在树上的,吊儿郎当。我年轻的时候,是任性妄为的,不知深浅。我年轻的时候,是壁上有长藤阶下有梧桐,丝丝绿叶叶好的。我年轻的时候,吃过一碗又一碗红通通的白糖拌番茄。
其实我都记不到是啥样的了。
谢温婉喝酒谢温婉,心底好,说话轻,笑起来会捂嘴。
谢温婉前日说,出来,吃露天冷淡杯,喝啤酒。
认识快7年,没有见过这么奔放的做派。叉了一双拖鞋去赴会,她说,肉蛋奶是我的命。
露天坐下吃凉菜,兔子脑壳鸭嘴唇,一个也吃不下。谢温婉独揽大局。夜来风凉,赶紧加衣服,谢温婉说,我们散步去河边看我妈跳舞如何。
她说,家里父母,一定着她找个当地人。她在成都定居十来年,却非要她找个江浙男子在25岁前完婚。问及原因,说是这边的人,离婚率太高,他们老家的规矩是一旦结婚,就算有什么意外,两方也要为了维持婚姻的面子给外人一个好印象,不管家里多乌七八糟,表面上还是和谐的夫妻,而且那里说,女子25岁以后就再难找到合适结婚对象。
谢温婉,刚满22岁,在一个培训学校对着一群小孩子讲英语。以前上晚自习的时候,总是被逼着陪我一起偷吃零食。其实她不是不想吃,只是害怕没发现了没面子的吧。
走在路上,9点20。买了两个冰糕,我看了下她的,说,给我咬一口,她就拿给我咬了。突然看见隔壁有家成人用品店,说,你进去过没有。
没有。
你想不想进去。
不想。
我带你进去耍一下。
我不去。
其实你很想去。
我不想去。
走吧,我带你进去。
把她往里面拉,她就往外面跑,笑得气喘吁吁,我不,我不进去。
你要是,很雄赳赳的冲进去,我就没劲了,鬼还来扯你,你要是上课的时候主动拿零食叫我吃,我就懒得逼你了。谁叫你这么配合我。
谢温婉失恋的时候,每天晚上一瓶啤酒,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喝。
还返云里去走,我们又回小时候去耍。
今天天气十分阴,云那么厚,它一定记得过。
小时候的时候,以为读过很多的书,满肚子都是诗和词,于是傲视了众生,其他的小朋友终究不与我踩上同一根枝桠。
今年睡在铺上,寂寂书海,竟然来不及翻页就已经恹恹睡着,这一本,不曾看过,那几行,也不知道。肚子里尽是肠子脏腑,货真价实。
云太厚了,你先个人回去吧。我要去买移动硬盘。二天来找你。
你从山中来担心的事情居然也得到证实。一天比一天早起,出去倒水的时候心里想,你是不是要慢慢走。很慢很慢的一步步走。
身体的变化虽细微,也察觉得到。
好气又好笑,巴不得找个树抱着,说我好害怕哦我好害怕哦。
还吧。
5/7/2007 头,我们去回到小时候睡一觉起来我们就回去了,这个下午,最适合五岁醒来,然后不知所以的开始哭,哭了一会发现桌子上有杯广柑水喝。
等我们起来了,我带你去园子里面找酸酸草吃,石榴花红了,金鱼死了,我们拿竹签签把它的肚皮戳开。二楼那家喂的鹦哥就是不说话,皂角树掉下来的皂角全部拣起来给车棚里那两个女娃娃,我们不用,我们有肥皂。
走嘛,我们去小时候。我晓得一个秘密基地,里面有很多好耍的,乌洋你不要理她,她是个牙尖鬼,我们去树干上看蚂蚁。水池子里面有好厚一层浮萍,里面还有会跳的虫,胭脂花的黑种子里面有白粉,可以涂到脸上,我奶奶说山头有神仙下棋,我想扯两朵花插到脑壳上,神仙我认不到,她说他脚底下有云。脚底下有云的是嫦娥。
一角钱一个的冰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冰糕,上面还冻了两个葡萄干,买干杂的女的收五角钱之前就拿了两个棒棒糖给我们,收钱之后又拿了两个,我们拿起就开跑,我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娃娃,走,我们去我爷爷屋头偷他的墨。
我祖祖死的那几天,屋头很热闹,瓜子花生只多,我们家只有钱,只有我们家门口摆了个大花圈,我妈还在我毛根儿上戴了朵白花,我觉得红的要好看些。你来我们家耍嘛,我偷大白兔给你吃。
舞剑的凶婆娘要绕着走,奶奶的钢笔在墙壁上写了一会就写不出来了,遭了,给她弄烂了,我们走。我每个月都要去郊区看火车,有的时候还可以去太平寺机场看飞机,我爸单位上的狗吃了在白酒里泡了的整只鸡,它醉落。
你去不去嘛,我们去扯草草卖,我妈说卖不脱,我觉得卖得脱。走嘛,我有兔子乌龟和鸡咯咯。
我还有一个隔壁哥哥给我的蚕。还有我妈给我兑的肥皂泡,我的东西只多。
我好累哦,我要睡觉落。我说,我们永远都当好朋友哈。你说好嘛。
从江安河只有已经废置的园子,里面才看见很实在的生命。一蓬一蓬,暴晒之下,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凉亭回廊,游人不坐,说,你们走的这些,没有十分之一,以前三十块一张门票,现在荒废在这儿。沉浮于世,乘桴浮于。有条河流叫江安,从园里过。白色的菜粉蝶到处飞,一下子看见湍急的绿水,市里的水不算水,市里的水臭。
火车站出来,人那么多,三轮车夫没有再发狠的乱说价钱,天终于阴凉了起来,地上有人冒充饿殍,腿上腐烂着碗大一个洞。总觉得这里的火车站不像这里,像是在武汉。以前的人也不再是以前,语调里长满赘肉,尖利快速,让人听不明白,也想得明白,以前的人只不过是在以前了,这些人我本来就认不到。从江安河到望江公园,今晨做了个梦,醒来肚子里一阵怪风。那么,你也起来,伸脑壳看看绕在窗台上面的小树叶们。
蚂蚁好了之后,天到黑要吃的,声音都吼嘶了。来呀来呀,随处可坐下来的成都城,五块钱一杯的有茉莉花菊花和素茶。
不要把后背变得浑圆厚实。假期结束。
我抱着你的大脑袋。你看我后来去买了个小簪子。我一直觉得我们下午还应去什么地方的树子底下坐一坐,那个小娃娃是我们的。你是对的,不言语,不是非。
你原本在田边爬树的。
你怎么,就这么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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