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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27 余毛毛虚度记中午摸出门,在街边买一杯咖啡捧着,咽了几口发觉胃在烧。还有些时间,就四处溜达看看,在路过一家电动游戏厅的时候陡然想起去年一个毛头小子找余毛毛单挑的事情,他老练的对余毛毛说你打赢了我给你一个币我打赢了你给我一个币。老实巴交不会打绝招的余毛毛几下就被他欺负得屁滚尿流,后来她严正拒绝了他索币的要求。
游戏厅旁边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在冰冻季节把老娘放在地上乞讨的人,在这明艳春光里,他依然跪在地上用高频率的点头方式来表明他乞讨的意图,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不晓得他的妈妈冻死了没有。在他的不远处,一个很老的老太婆跪在地上向余毛毛磕头,余毛毛包着眼泪给了她一块钱,她感恩戴德。余毛毛飞快的跑了,她知道她以前写过的那个关于老人院的故事就是个屁,它在余毛毛目所能及以及不能及的宏大市井之间一点点粉碎了,包括让余毛毛和德德引以为傲屁哉颠哉的格里太太和图森小姐。
后来余毛毛坐在步行街口的花坛旁边,左边是两个时髦姑娘,右边是个叫花子,叫花子在慢慢的吃一盒饭,余毛毛仔细看了看,确定是别人吃过的。
后来又来一个叫花子,他告诉余毛毛他只要一毛钱,余毛毛从包里薅了一个糖给他,他看起来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连声说谢。
余毛毛在想,她不怕被感染弓形虫什么的们而导致不能生孩子,她想来想去仍很骗执的认为去伺候那些猫主子们对她来说是相当垂怜的安置,她再次悲哀的认为自己的臆想是个正确的判断。
余毛毛想着,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优胜劣汰了去,她从骨子里还是有那么几分做个好吃懒做不问世事的废人的向往,所以今天脆弱的自闭儿余毛毛同学站在街上一个路灯杆子后面,对身边的人说,嘘,我要躲起来。
在猫舍里,有只漂亮的发情母猫对着余毛毛娇嗲的叫,另一只家伙直接把爪子探进了余毛毛的领口,于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依旧没出息的毛心大悦。
至少德德会乐意昨天在太平街口等摄影记者来,去早了一会, 便坐在逼近中天的阳光里眯上眼睛。昏昏欲睡。有个滴点大的小孩跌跌撞撞施施洒洒的蹿到跟前,无比英武的将一只玉米棒子砸在地上,看起来精神不错。想起头天遇见的那个潦倒的孤身老太婆,在转身再想找她给她一点钱,她已经不见了,左问右问,终于在小巷拐角处的公共厕所旁边的麻将室里看见她。于是就走了,无论多不堪,大家总各有各得事情做,自找乐子消磨是必须又悲凉的人生使命。
有天下午和一干猫在一起,各色纯种,价值不菲,余毛毛很松爽的想搂哪只搂哪只。在那些无所事事的下午里,余毛毛会喟叹,从从容容的做个酸颠之人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在那些拍挼猫臀抚遍猫脊的光阴中,余毛毛赖坐在地不愿起身。多么慵懒,多么安妮。不与人交是奢侈的行为,并且还想要用力从昼伏夜作的习惯里挣脱出来,努力看见每一天清早的光。不思进取的余毛毛谋生过辞职去给那一群猫打工的意想,并心里撺掇,这是一定的事。总的来说,她是个没出息的人。
2008/3/22 背时的司机坐的的士被堵在桥上良久,年轻的司机拿出一本小说来读,十来分钟堵塞情况缓解,但他还是在看,前面生生的被别的车插进去,我提醒他可以开车了,他发动车,不远处是交警,他很帅的没有把方向盘,一蹬油门就冲了过去。
背时的春天身体很潮,有一个中学同学说,真是春游的时候到了,油菜花梨花什么的都开了,她在南充。
这里是优柔寡断的天气,断续的风雨,感冒,以及惶惑的小情绪们。
拿笔在墙上试试,滞凝不堪。
这会探头看看,居然有点放晴的意思。如果出去走走,阳光会照耀你浓黑的眼眶,以及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女孩。
2008/3/21 你上哪2008/3/19 乱世2008/3/16 别在地上拣蚂蚁吃这场春雨把裤子淋湿了。
清早被电话叫起来,遂想起昨天承诺不管下雨不下都去看看她,于是拎了袋果子,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她新装好的大屋子,有一截路特别颠。
穿了她的小碎花睡裤,怪模怪样,就有点人来疯,在人家爸爸妈妈弟弟面前胡言乱语,爬到椅子上做狼叫,再拿笔胡写乱画,总之没人管你骂你,他们只笑你羡你,还有这等心情这等做派。
这些到处是花的房间,连墙纸上也开满玫瑰,遂又想起自己住过的一个一个房间,有过一堵用蜡笔涂满的墙壁,和一张被我花了一个下午拆去了四条床腿的床板,然后那时候总和一个要好的女同学在那睡午觉,那时候看安妮宝贝的书,她看英文,并且嗤笑我。
德德通知她会在我生日的那一天结婚,这很快了,还有三天。那么这么着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随便爬树了,也就不能在商店里把胸罩戴在头上扮米老鼠,因为你要赶回去给你的夫婿我那号称好疼我的姐夫做加了黄油的土豆泥,这也成其我不回来的理由,不是怀念那些假装幼女假装天才假装得简直理直气壮的年生,是无聊透顶,因为那个拨着吉他卖唱的哥哥根本不需要我们俩自告奋勇的冲上去伴舞,虽然他唱的许巍楞是没有让你听出来。我如今一个人蹲在这儿,想不洗手就不洗手想不刷牙就不刷牙,奈我何哉,我就是不回来。
就这么再纵容这浮浅的呓语些时日吧。还想让那些幻觉可靠一点。
想要重述的关于你的最初回忆还是那样,从五年前的那个稀巴烂人体摄影展开始,你吊儿郎当并才华横溢的带坏一个准大学生。而现在,你看爱经,看得眉开眼笑,我也看假眉日眼的看着黄永玉,我也那么说,你不做文章有点可惜,虽然做个很棒的瑜伽教师一点也没有委屈你的天资。
遥想当年在瑜伽馆鬼混的时候总一人搂只猫四仰八叉的聊天,精怪无比,聊到你想洗澡了,遂拖把椅子跟到那巨大的沐浴间,坐在你的莲蓬头对面继续聒噪,眼前一片白肉汹涌。脱了一起洗啊,你吆喝。如同你如今未曾吆喝出口的呼号,如此温驯,如此朴素,如此慷概,如此似得其所并且如此风水轮还。嫁了算球。
你这惊涛拍岸的伪泼皮。
昨天早上有个鸟到阳台上躲雨,一边躲一边唱,很想抓把米撒它,就想起睡那张床板的日子来,有一夜有只老鼠爬到了我的杯沿上,恰巧半夜摸杯子喝水,恰巧摸到了它,开了灯,看见它那么一点点小,就对它说,来,来,它就来了,爬下了杯子,爬上了枕头,我下到地上,说,来来,它又从床上跌跌撞撞的下到了地上,一直跟我走,我冲到冰箱拿了一个四季豆给它吃,它一口叼住,闪没在书桌下面。至今七八年,总是偶然想起它那细而病态的长尾巴。没有人相信过我,它的眼珠子很黑。
2008/3/7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大大大 大大大 大大大发了一篇旧字是想起和德德一起出洋相时争相载歌载舞的这一句歌词,因为这戏谑的日子大部分是与她一块度过的,于是今天,老人们开始老得有些忍无可忍,老到你在睡梦中惊醒过来,蓦的惊心的握紧拳头;读博士的人读呀读呀竟也读到了三十好几,这不惊讶,惊讶得是他们竟然真的要毕业了,断无理由再继续留在成兜这磨磨叽叽的懒地方,不会再老跟在你后边陪你们玩,这让人有些着慌,事实上你也没留在这懒地方,你早就背叛了它;而再嚣张的姑娘到了三十岁也得嫁给别人,别人是不允许她露着肚皮满街跑的,好在你早已不读大学,不用再指望她穿着超级高腰的白衫坐那么久的车提个草莓来学校看你,你想得美;从小玩大的邻居毅然拎包去了别个国家,满心以为她是去学习她钟爱的游戏设计,实际上只是会计,读个研究生,工作会好找;还有,还有你,你又拍拍屁股就跑了,你不管那些祭日生日,也没有一个至少看起来正儿八经的工作,你又把那些老家伙扔下了,你敞胸迈怀,假装不知道自己几岁了。
古有佳人,今为人妇,残妆懒拂只为君不顾。这是舞文弄墨却一直假装猛女的德德说的。真讨厌,谁允许她说这些。
这些是无聊的蹲在火车上的时候想的,在其他几个铺位都在咔嚓咔嚓吃瓜子花生的时候。心里一阵缩紧,不得不说有眼泪包在眼睛里,这俗不可耐假装斯文的小姑娘。害怕得哭了。
成兜城往事
我坐了很久,行将老去之后再老去。我攀着窗棂用力站起来,伸手去把窗外的一朵大红花扒拉下来,我擒着花,呼叫我的老狗,它不情愿的过来,鼻子里呼哧作响,我拍拍它,说,到对街去走走。
我叫余芍药,活了九十多岁。我有一个老朋友住在对街,只要过了街,弯一个弯,你抬头看,那个三楼,晒满萝卜干的阳台,就是她的地方。
老狗慢吞吞的走着,我已经不像往常那样骑着它在街上溜达了,我走在它的后面,拿脚去踢一踢它的屁股,我打算去那个三楼看看李无云。最近我的腿脚好像没以往那么利索,和李无云见面的次数也没有以前那么多,我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跟她讲我那艳冠群芳的往事,虽然她总是瘪瘪她布满皱纹的老嘴,再对着窗外翻一个白眼,她是嫉妒我罢。
我们认识在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也许是在盆地里少有的下雪天,小雪花慢慢覆住这块沃野,或许那时候李无云还是一个小姑娘,肩胛骨瘦瘦的顶在衣服里面,楼下有大个大个的蓝色垃圾桶,小院落里的平房旁边还开着一百年前的竹子,泥墙根下长一排草,李无云单脚跳过去,手擎一支一毛钱一条的泡泡糖,如我手中这枝红花,芳香迷人。
这个地方叫成兜城,许多人口耳相传,说它是个随便又慵懒的地方,其实有什么不一样呢,人是老了去,生又来,像我这样的绝伦角色,也只耽溺于三五情爱过往,一溜水色或半幅柳堤,谁能预测到几十年后卖到15块钱一市斤的猪肉,它卖再多也无关紧要,我早已不爱吃肉了。
我现在出来得少了,我九十多岁了,对于这个地方日渐陌生,总有一天我就双眼一闭,彻底忘记它。我曾经也离开过,去遥远的地方兑现传言中的青春年好行事自如,那时候这个地方还未修建地下铁,广场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老人们小时候居住过的宅院还未完全拆去,门口的石头狮子下面压着袁大头,学校门口站满两毛五一个的棉花糖。后来我回来了,李无云也回来了,她背负爱情独自而归,然后结婚,买菜做饭生崽崽,故事累赘,且不言,我们喝茶去。
成兜城中有一条破河,窄而臭,河边稀拉有树,冬天的时候太阳出来,河岸便涌满成兜城的人,茶是五块钱一碗,附加兜售一整个下午,我和李无云逐日消耗尽嚣张而虎虎生风的年轻,地上瓜壳落遍,有种亲切如一的味道,头顶树桠微响,逐日老去。我们喝茶去。
要说些关于什么呢。譬如李无云在卖煮花生的摊位前逡巡一圈,然后抓起一把花生飞快就跑,聒噪的笑得风声水起,她洋洋得意,叉着腰在我家楼下扯着嗓子吼叫,余芍药,出来耍,余芍药,出来耍。
李无云说她不记得这回事了,我想,她是故意的,她想气我,以充抵我年轻时候略胜于她的艳冠群芳,我不和她计较。成兜城总是夜色温柔,你看你看,它地处南方,冬日却俨然如你一辈子也未曾领略的北欧的长夜,厚重温暖的被褥与须臾就冷落的茶水还有含混不清的半截老故事,一件都不缺失。
我爬上楼梯,敲开李无云的门,她看见我,眼睛一横,溜过狡猾又促狭的笑,我径直走进去,从她充满萝卜干香的阳台上往下望,大太阳,小微风,一对年轻人洋洋得意的穿街过巷,成兜城今日晴好。老狗又卧在地上睡着了,我在李无云的竹躺椅上坐下来,把从窗户上扒拉下来的那朵红花插进自己的纽扣眼里。李无云慢悠悠的从内间挪出来,手里拿了两杯热腾腾的什么,这女人真是老得不像话了。我想了想,这个下午继续无事,那么,若谁想听我讲讲我当年艳冠群芳的故事,那么拿上纸笔来,务必多记一些我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罢。
2008/3/1 轻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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