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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7/2007

    涓生的手记

     

    写了一个小说。

     

    夜里翻旧书,只用一床薄被子在身上。不冷。

     

    你说,我们该到哪儿去呢。

     

     

     

     

     

     

    后来。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主祷文里如是说。

     

    纳兰写了支枕听河流的句子。那是于飞遗憾的事情。不过那遗憾她亦会慢慢忘了。她们终究没有一起去远方,她们永远只余一片开过荷叶的小湖水。没有什么河流。

     

    你说,我们该到哪儿去呢。

     

     

    摘至于飞与燕好2。

     

     

     

    2/26/2007

    万言

     
    写了一万余字。心中空。
     
    环顾四下。空无一人。
     
     
     
     
    2/25/2007

    手茧

     
     
    这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画的她父亲。她十七岁被嫁了出去,那一年她的父亲去世。
     
    她不认识字,到了晚年才开始学习。
     
    她本来在厨房做事,她说,她突然凭借记忆在一个拆开的香烟盒子里面画了一个画。
     
     
     

    今天吃素,明天吃肉,后天戴花

     
     
     
    这是两个女的承诺。只要我回去了,便给我如斯的生活。
     
     
     
     
    2/22/2007

    山月

     
     
    她怀上了。肚子比正常孕妇小了一半。圆圆鼓鼓在白衣服下面,很可爱。
     
    产房是个很大的房间,水泥地,光照很好。房间里有三五张床。有个短发女子,浑身赤裸,她掉了地上,然后小孩出来,她哭着跟她妈妈说生出来了。
     
    医生对她说,你的盆骨太窄,可能会有麻烦。然而她还是生出来了。那个女孩,眼睛好看,线条很简单明白。嘴巴形状像她,唇峰与男人相似。
     
    生她的时候如同古代那些传说,水仙开,蜻蜓飞来。
     
    但是她很慌,很绝望,因为她要把她的乳房吸干。她不想有她。
     
     

    尚好

     
    山上的道姑,眉毛描得细而黑。我走到一个虔诚的婆婆面前,指着她提着的塑料袋里的橙子说,婆婆,你给我吃一个吧。
     
    有只狗,和我们一路上到顶峰,它看不见主人的时候,呜呜的哭,坐在山道上,半步也不肯离开。
     
    与弟弟对着工作人员跳着大吼大叫:一瓶矿泉水也要五块,屁股太黑。
     
    德德在机场滞留12个小时,给了我五个电话,有三个没有接到,可惜没和你一起去。她说,我要去后海喝酒,然后一路醉到印度。此刻太阳出来,tin说,你准备好了没有呢。
     
    那么容我把头发梳整齐。把裤带系好。
     
     
     
    从人的身边走过,听见沉闷而试探的说话。嗯。我点头,不停下来。其实知道,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2/21/2007

    小满

    2/19/2007

    小孩

     
     
    小孩像奈良美智的那个怪娃娃。她去年十二月满了五岁。
     
    小孩的妈妈与我同月同生,下个月三十了,但一点也不像,说是个大学生也能相信。
     
    小孩把一个白布袋子和一枚戒指拎到我跟前,布袋子里面是她的零钱,她说,这个给你。
     
    我说我不要,你自己花。
     
    她执意要给。于是正色告诉我,这是钱,这是我送给你的,这只是钱。
     
     
    2/17/2007

    苍耳

     
     
    这一天。如愿写末了一篇字。
     
     
    应该登高看看。
     
    屋里有一抱花。桃红李白。俨然一丛小树,进门的时候险些被卡住。它味道很好,小朵小朵的开到了最繁盛处。
     
     
     
     
    都好罢。
     

     
     
    现在三十。外面的远处,有闷而连续的炮声。终于,不必早早睡觉,亦没有大人责骂威逼。顶灯半盏,窗的外面,有走动和说话的人。
     
    有限中,相对稳妥的岁月,若不知足,也是不满而觊觎的。小小的孩子,大人说,等你长大了,再无人管你骂你,你爱什么时候就什么睡。
     
    想起一年冬天,夜里突起极大极浓的雾,于是下楼去,在学校里跑步惊叫,雾太厚,五步之内,无人能分辨你的容貌,除你自己,无人晓得你是谁。
     
    梧桐树干上有很多蚂蚁。用手按住它们,然后一路滑下来,它们身体破碎的味道,至今记忆清楚。是酸的。
     
    爸爸问,祖父的墓碑上该刻些什么。刻老头活了一百岁吧。
     
    这夜中,有些故事。并期待什么,等一个电话,几上有茶。
     
     
    今天三十,我想上山去。我要去。
     
     
     
    午后起床,佳佳看见客厅里没有人,桌上的糖水杯子下压有字条,她勉强认得。妈妈说她出门了一会回来,要她把水喝了,旁边有她给她调好的肥皂水和麦管,她可以到外面吹泡泡去。于是她自己穿上小红皮鞋出了门,五岁的太阳很明媚,她在家门口吹了一个泡泡,然后不小心吸了一口肥皂水进去,她有点害怕,想着自己会不会死。后来她看见了邻居小哥哥在草里捉蚱蜢,就把玻璃瓶里的肥皂水倒了出去,她对他说,你把抓来蚱蜢放到我这个瓶子里吧。
     
     
    这几日睡不好,到了黄昏开始不适,但夜夜怪梦,仍然完好无损的醒来。许多事情将要做。来不及想。
     
    宽待如此。是为幸运。
     
     
     
    2/14/2007

    婆婆你是个花

     
     
     
    下午出去买布料缝衣服,后来走到繁华地带,看见有一群扯着横幅募捐的人,还没有反应,同伴已摸了十块钱放进了募捐箱,所以我们得到了两枝玫瑰。
     
    有些过意不去,其实又有点骄傲,但毕竟自己没有掏钱,拿着花走了一会,看见一对正要上车的老夫妇,冲上去把花递给老太太,说,婆婆给你个花,爱人节。
     
     
    婆婆说我乖。
     
     
     

    你大爷是诗人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但是醒来已经不记得了。
     
    决定起床是因为收到了一个信息,它祝我节日快乐,有些羞愧。所以就起来了。我穿衣服,倒水,我擦了地板,决定好今天要做的事情。然而写字的时间为什么那么少,还是根本就不想去写点什么。突而明晰要做什么写什么,却又深深怀疑。引言:你要做一个严肃的作家。
     
    无事蹉跎,把光阴生生的掷了出去,好吃懒做,竟会有沾沾自喜的感觉,若不厚颜,怎么活下去。学那疯子指天高呼,时间到哪里去,粮食从哪里来。
     
    有个小姑娘,八九岁的时候,我们是比较好的朋友,有一天她来家里和我玩,我们关上门,决定接一次吻,她说,钻到被窝里去,拿一条纱巾。于是我把我扎在头发上的红纱巾拿出来,我们钻进被子。隔着纱巾把嘴贴在一起。记得微微濡湿,呼吸也湿,没有来得及像预先说好的那样把纱巾扯开,我连滚带爬的跳下了床。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们笑了一下,就去做别的玩了。到了上大学的时候,各自在不同的城市,开始疏远。
     
    水仙已经换下梅花,水仙味道甜,总是梅花的味道要干净些,却又要小粒小粒的落得满桌满地都是。
     
    路过街边,看见一堵陈旧白围墙下面坐着的孱弱老太太,她在卖鞋垫,我决定办完事情转回来的时候,一定买两双。
     
    但是回去的时候,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无暇看见她。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我不会告诉你我梦见什么了。
     
     
    2/13/2007

    在细雨中呼喊

     
     
    一天什么字也没有写。杂乱无章的想法。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天色暮,又后悔不已。
     
    尚须肃清的条条款款。急待讲清又仿佛永远无法说出的故事。童年时期的隐秘,那些鬼魅般的日日夜夜。每一个人都有。有些人记住了,有些人忘了,有些人也许从来没察觉。
     
    它们被人不屑,仿佛从来不曾有过。即使有过,也是那么微渺,简直不值一提。
     
    不知道谁也是一样的。有时入睡的片刻有至大的恐惧。却没办法告诉谁去,生怕被耻笑。
     
     
    小学的时候。有一夜一个人睡在奶奶房间里那张宽大的老木床上。知道外面有灯光和看电视的人们,他们在说话,吃东西。翻了一个身,看见墙壁上的影子,那可能是一生中第一次认真的考虑关于死亡,有些莫名其妙。房间黑,它几乎是正方形的,窗前那盆大粽竹枝叶婆娑,就那么,我开始哭,把脸埋进枕头,不知道那种恐惧究竟是缘于对死亡的一次微弱试探,还是害怕大人进来发现自己在哭。我该怎么给他们一个,流泪的合理解释。那天晚上几乎伤心欲绝,以至到今天还记得那个湿了很大一块的枕头的颜色和味道。
     
    小学的时候,与奶奶吵架,她气疯了,用两根竹蔑子抽得我浑身是红色的道道,我蹲在窗前的书桌下面,一边哭一边用圆珠笔在身上的每一个红道道上都画上一笔,我沿着它们的走向,一丝不苟的在所能及的全身每个部位做了记号。我觉得这是证据。然后隔壁的小姑娘找我去游泳,我主动告诉她我眼睛红是因为发炎了。人民公园里的游泳池里,我穿着一个姐姐不要了的红色褶皱游泳衣,我站在齐肩的水中,阳光下面,我清楚的看见自己肩膀上的笔迹慢慢淡化,最后几乎消失。我的心里很沮丧,很,空荡荡。
     
     
     
    2/12/2007

    石石石

     
    与朋友走在路上的时候,大声说笑,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一手拿一个塑料小板凳,个子小而臃肿。
     
    他对着我们说,笑得越大声,吃得亏越大。
     
    为什么。我说。
     
    朋友不快,转头对着他哈哈大笑三声。
     
    你是装的。他说。
     
    他很义愤填膺的跟在我们后面,他教训我们,我们不该如此肆意的在大街上说话,笑起来的时候不该仰头向天,总之这样嚣张,日后定会泪流成河。他沉痛而不平。
     
     
    关于过失与责任,该如何界定。
     
    困扰和仇恨,大抵不能是一辈子的事情,若是了,便病了。
     
     
    昨天晚上他到家里来,给了我一罐子巧克力糖。他坐在客厅。可是我发现,他的病还是没有好。
     
    他说他时刻准备着,他将要和他们周旋到底,他时刻盘算着如何对付他们,他要羞辱他们,辱骂他们,要让他们抬不起头,见了他就做不得声。
     
    2月7号,他过生日。他拒绝了和我们一起吃饭。
     
    三年前,他与我看斗牛。说文革,宇宙,时光以及历史到深夜。
     
    三十年前,他即将疯癫。
     
    二十年前,我可能成为他的女儿。
     
    一个月前,他托我的妈妈去超市帮他买了一件九十九块钱的外衣。他出差回来的妻子看见,说,脱下来,过年穿。
     
     
     
    2/11/2007

    到耳垂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干。辞藻无甚新鲜,好生无趣。眼睛涨痛,突然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都死了。
     
     
    叙述故事,需要天资,与拿捏文字的禀赋并不相同。
     
     
     
     
    2/9/2007

    红肉白骨

     
    据说,谁谁谁又死了。
     
    想起有晚跟个人通电话说起的三个简单的死。
     
    一个是母亲的老家,那个很小的镇子。报纸上说,一个房子里。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同时去世。母亲一看,说,似乎就是当年他们的邻居,很好的一对老人。
     
    一个是亲戚家附近,一个中年男子的妻子因病去世,妻子的丧事刚刚结束,他便从楼上跳下去死了。
     
    一个也是一对老人,老太婆死了,她的身子一直很弱。儿女怕父亲太伤心,纷纷劝慰,老头说,我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他走回房间,说你们都不要来吵我了,我得休息一下。老太婆的尸体被送走之后,儿女转头回来,看见老头已经死在床上。
     
     
    我说,我愿做那个老头的。不知道。
     
     
    找到以前写的一个诗。一些人找了一张牡丹花图,每人都写咏牡丹。我看了一下说,我写得比你们好。然后我就写了一个。
     
    横看是个花
    竖看是个花
    富贵仍白头
    清寂落谁家
    写是花 画是花
    直是阅古溯踪失秦汉
    却有酒倾烛弱动京华
    赏是个花 怨是个花
    莫看枝横蕊拥染夜衣
    犹忆娇面妖娆透碧纱
    牡丹是个花
    前朝嚣艳沉香亭
    今世骚客尽被杀
    任尔万艳称魁首
    谢了也白搭
    牡丹是个花
    就是一个花
     
     
     
     

    余生已陌路

     
     
    有天走到了小时候住过地方。
     
    是病愈后的一次透气,出门随便走,买了三本书,边走边看。然后走了很久,抬起头来来,就走到了那个地方。两三岁到六七岁的样子,我住在那儿。
     
    前面的那个大园子,看上去那么小而萧条,曾经和邻居小姑娘插得满头花,还有那个公共厕所,它还在,姐姐拉屎没有纸,和堂兄堂弟分头去给她要,我走到一个蹲着的女人面前,说,阿姨,你给我一张纸。
     
    还有那株很大的皂角树,好几年前被雷劈了,曾经和住在车棚里的两个小姑娘到它下面拣皂角。看到那个车棚还在,但是没有走进去。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还在不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年轻妈妈,我非要让她把她的小胖儿子送给我,不然就在地上哭,后来把她拖进了我家,要她把她儿子留下然后快点走,后来她没把她儿子留下。后来就恨死了她,跟一帮小孩说她是疯子婆娘。
     
    我与父母还有爷爷住在一楼,奶奶和她的母亲还有大伯住在二楼。关于一楼,我记得是那个类似阳台的小院子,妈妈在里面养鸡和兔子,兔子是我的,我要保护它们。但是后来它们被猫弄死了。
     
    还有二楼阳台上的相思鸟,鹦鹉,奶奶剪的梅花。剪纸我也是会的。还有隔壁小男孩,弄坏了奶奶给我糊的兔子灯,惊天惊地的哭叫,最后他赔了块巧克力威化。
     
    关于那一段的记忆,还是比较清晰。我的小脚祖婆婆躺在床上,我抱热水袋给她,跟她说你别死,我上了大学你再死。后来她死了,我很高兴,我搬了个凳子坐在楼下守着那个花圈,花圈有点好看。我还笑,因为可以戴着一朵很漂亮的小白花在头上去幼儿园了。
     
    有一个儿童节,从幼儿园回来,我刚在欢庆大会上跳了一个舞,有情节的那种,我拿着小礼品路过那个公共厕所和园子,那是中午,我很少在中午的时候回家,但是那天放假了,看着路上稀少的人群,中午的阳光就那么充沛而懒散的充斥着,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觉得很凄凉。地上很空旷,甚至连影子都很少,地上就那么白花花的一片,全部是太阳光。
     
    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我最初住过的那个大院子。泡桐树大院。他们说我当年穿着开裆裤,撅着个巨大的屁股蹲在地上用手去按蚂蚁,院子里有长得很高的竹子和很大的鱼缸,真的记不起来了。
     
    有好些故事都不记得了。要杀人的男人,要杀人的女人,哭泣的小孩和老人,还有桔梗编的笼子里的绿色大蝈蝈。它不停的叫呀叫。
     
    这世间的故事怎么就那么多。多得没有心思去听去记了。
     
    五岁的时候在池塘边,蹲在那看水里一跳一跳的虫子,水色绿得浓郁,后来我一头载了进去。被人提了起来。
     
    拧着裙子一路走回家。离水的刹那,阳光从未那样耀眼。
     
     
     
    2/5/2007

    彭三月之死

     
     
    昨天晚上,彭三月死了。
     
     
    2/4/2007

    卖小娃娃

     
     
    这天晚上,我吆喝。
     
    卖小娃娃,小娃娃卖。
     
    有人问,你的小娃娃多少钱一个。
     
    五毛。我说。
     
    我买一个你的小娃娃。
     
    我不卖。我说。
     
     
    2/3/2007

    彭三月

     
     
    做了一下午的针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