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爱剪窗花，却懒于勾画，到现在也只会剪喜字和这样简单的图样。

 

这一年过去了，除了出国和开始做一份以前没有做过的工作，以及零零总总的避无可避，生活没太明显动荡，越老越觉得时间飞逝是说过无数遍的陈腔滥调，无法回避，就佯成甘愿被啃噬的成熟。却翻出旧时手稿，几多不曾见光，又有几时不再写，有些惊心。莫非那些只是某个阶段才具备的热情与恒心。按理来说应该并非如此。

 

 

 

 

 

 

 

 今天真冷，门窗紧闭着。

 

 

 

 

 

 

 

 

冬天里下雨，泥泞脏裤脚，央远方朋友帮在网上订一双厚绒靴，被嘲笑似老妪。讨工资归去路上遇见黄猫一坨，顺手掳了回去洗刷干净，黄猫稳健不多言，总觉得是混过的角色，否则不会如此沉得住气，不似115似只猴子上蹿下跳声嘶力竭，为一把口粮花样使尽。黄猫诨名混混。

 

天黑得早，煮东西吃，理葱白时又见着电视里老李敖在议会上戴着防毒面具拿出催泪瓦斯拿出芭比娃娃拿出前列腺开刀伤口拿出超级奶嘴拿出一皮包鞋子扔，遂觉每一个时代都不乏这样的天才，心脏被一些行事被简单的表象麻痹，觉得这世界真另有真相因此我们不必太过计较否则他怎敢如此，遂度过一个周日隆冬傍晚短时间的得意洋洋。

 

关于猫事实上最深刻的关于猫的印象是铺天盖地的文字定义，说什么样的女子如猫喜养猫，说它们独立阴鸷冷漠慵懒多疑柔软敏感情欲妩媚任性等等等等，许多女子遂力图展示自己猫的特质或不经意的强调自己只爱猫，仿佛是个约定俗成的标签。而带它们回住处总是一时冲动，且多个活物就不太冷清，好歹它们能定点拉屎尿而自己尚无有精力去训练一只狗尽管它不具备飞檐走壁的技能。除了一只叫悄悄的养了十年的现在早已化成泥巴的小狗以外，也没有再养过半年以上的什么动物。

 

这样的冬天晚上似老妪，胃略不适，着宽毛衫，吃一锅热汤热菜，看李老敖永不言败，地球各处各有各的叫嚣，吃着吃着放声大笑。混混终于稍卸矜持，咪呜叫着讨要一只不加葱的肉丸。

 

 

 

 

 

 

 

 

 

 

 

 

 

 

 

 

 

中午饭喝藕汤，门外115蹲坐嚎叫不止，固执不离开。

 

想自己尚在病中可怜只能饮一杯汤裹肚暖肠，它还想要来分一口它挚爱的藕毫不客气，爽直直接令人嫉妒。它嚎叫不停，就烦不胜烦的问曰，哪个。

 

答道：楚留香。

 

 

 

 

 

 

 

 

 

 

 

 

 

 

 

 

72个币抓得一只机器猫。一个币打架通关。烟雾刺鼻，不干净的市中心。

 

愈过愈含混的城市生活。

 

病时把一腔子烟火糜食都吐干净，睡一整天，醒来抓过枕边书看几行，做深含心机的梦。夜幕来了，进一碗白粥，进一碗白粥。

 

 

 

 

 

 

 

 

岁明的故事序

 

今天晚上我在家里，我去洗澡，洗到一半去碰水龙头的时候感觉有细小的电流在食指的指甲根部炸开，我不信，又用手去碰了两次，都有同样的感觉。屋里只是我一个人，如果触电而死，你一定想不通，并且从心底里责怪我的冒失和粗心。我有点害怕起来。

 

我跳回床上，蒙着头发抖，天气冷，相隔不远住着我们出生的春天，我又想起那时候的情形，我们家里那狭窄的绿意葱葱的院子，永不匮乏的花鸟鱼虫。后来大宅小院都被征用，我们背井离乡的来到楼房里面，我也不知道当时满脸横肉总流口水的自己会不被嫌弃，与已经手握画笔涂大卫头像的你在二十年后成为一对。这没有任何办法避免，就算会狠心把自己的头发都剃光，也仍然要走大家都在走的那些道道，休想特殊。

 

如今我的伴侣叫pape，我住的房子叫懒洋洋，我叫王岁明，我最开始有过的动物是红嘴相思鸟，也叫红嘴玉，这些都很无趣，这一年我开始练习早睡早起，练习和人说话和争论，练习做不同工作，练习正确现实不做作的面对金钱的态度，练习在抗争无效后做一个懂事熨贴的人妇，接受所有无新又厌倦的考验，眼泪渐少心渐平。录各种声音做早起的铃声，接受自己是无有任何天睐无任何异禀的俗无可俗的好人一个。懂得熬夜没什么了不起，故意沉默着拿支烟点燃夹在手里走夜路更是无奇，从走出最后一个校园大门之后，最重要的事情，是晓得了不能想方设法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竭力证明自己的特别，那是天才做的事情。那些蹩脚的重复验证着这人还未长大，问题是自己还不知道那是重复，并沾沾自喜，许也算珍贵的东西，却不必多，不必长。

 

丽初是我最好的朋友，或许这她也最知道，我在小说里写她，给自己认为重要的人讲她，也在公共汽车上想起她，丽初就是我初中认识的一个人，这样的人和事情无一例外的出现在一个人年很少的时候，因为那时候还单纯，容易为世俗以外的事情刻骨铭心，到现在有时候也会觉得与她的故事是个最好的剧本，而不同的是不再将我们当年的感情无限制放大，不再想着那会是独有和唯一。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有更惊心动魄的故事，只是有些人不怎么知道讲故事，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看得那么重。丽初的故事有一点惨，因为惨，所以有很多单纯的美好的事情显现出来，也许故事的结尾应该是她死了或是什么特殊的结局才会适合，而一切的结果不过是她长大了，百般挣扎后仍荣升为一个社会人，我们不再说话。不再想象。

 

Pape也出现在我读书的时候，我曾有一点骄傲的问他，因为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我问他我是否会因此有一点特别，因为我不打算再有别的男朋友。

 

他会放很臭的屁，每天拉很多屎，不洗脚刷牙就上床，也喜欢年纪轻的美女，会发剧烈的脾气，并且自虐和冷冰冰。而好几年前这些事情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会画画唱歌说感性话语承诺不结婚但希望有一个小女儿的手指白净鬓角丰茂的漂亮特殊男人，并且年龄比我大很多，所以那么包容懂事以及不可求。我会卖掉电脑光鲜的去他的城市看他，存下生活费，当他到来时将自己洗刷干净，穿全部的新衣服，用细小的嗓音说话，矜持又可爱。却试图告诉不相干的人，有那么一个男人，和自己没什么特别关系，但他却如此特别，并且在并未实至名归的时候和别的男生说，对不起，我已经有了。

 

不太久之后，他城多一个成都妇人。从诗经旁边涉江走远，江水干枯，河床愈合，那些小书本被年轻些的人接着爱不释手感怀唏嘘，她终于理解当时有些大人说过的话，关于为什么他们再没有时间和心意去淋一场雨看一本诗。她声音粗蛮，会抱怨申诉，会做饭，会在夜里把眼泪鼻涕擦在枕头上，会不害羞的打饱嗝，会开黄色玩笑，也会告诉遥远的家人自己过得十分好并且前所未有的怕他们痛苦和死。

 

我是岁明，我的伴侣叫pape，我会与他说肉麻无聊的话语，站在路中做怪相，唱难听的歌，不再做自己配制肥皂水求他陪自己去广场吹的浪漫事情，但忍不住时有不斯文规整的举动，也不管他心里多么烦恼。偶尔给他礼物，常常不会在一起，也常常没有任何话说。关于爱情，能说的是这么多了。

 

说老实话，有些时候也会不认识自己了。与之前是仿佛背道而驰的人生，是之前无法想象和接受的面貌。或许是不够努力，或许是天资实在有限，唯一收获是相信感情，笨拙做伴，知道有伴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知道我们不久会死，就知道没有那么多事情难以原谅释怀，一切不会更糟糕。

 

丽初说，我爱你。我那时候不相信她，认为那是她还没有找到男朋友也没有什么足够健康与温暖的家人的缘故，当她准备吃老鼠药的时候我仍然不相信她，只要她陪我去学校后面吃一个杂粮煎饼，不管她十分黯然，只道是小孩子的造作情绪，总是会很快好起来。我在现在的地方也能吃到这种饼，味道如昨，只是不再喜欢了，它比它贵，小贩更加计较和小气 。

 

而无论如何，我与你尚好，成功渡过很多次重复乏味起因单一的争吵和出走，平稳普通不被太多因素威胁，最穷的时候手中还有三千块钱的存款和数笔尚未到帐的稿酬和一台洗衣机。我与你尚好。只要有一些钱，和健康，就没有什么太可怕的事情。以前说不怕，因为平滑而略有凹陷的肚子，有愤世嫉俗的肋骨，有长而健康的头发，有夜夜熬尽的勇猛精神，而成人后须得直视的暗黄与焦灼，是因为与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于是与一个人生活在一起，势必是因为觉得确凿合适了，接受他的赞扬，忘了当初决意要做孤高清绝的异士。凡夫三言两语，真有安抚作用，不管他一日挖几次鼻子抠几次屁股。

 

你不能轻易再写精致多姿的词句，终于知道有些东西不可用力雕饰，否则难以持久不可琢磨。你只应不羞愧，用力的活，始终记得几十年后将成灰你我终究不识不记的故事末尾，于是再没有借口不多开怀。

 

譬如我老了的妈妈来看我的时候，就只能为她做很少一些事，尽量多笑，尽量不叫她花钱，尽量叫她放心她小孩一个人在她以外的地方生活。

 

我妈妈走的时候说，你对我不好还好，你对我好我就很难受。 

 

她不知道，有一天我突然在自己的身上和衣裤上闻到了一种味道，很早之前在她的床上和衣服上闻到过那样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一直不解。 后才恍然大悟。

 

你就是这么长大和老下去，你和她一样。生一些以前不会生的病，买一些以前不会买的东西，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并且忍受以前不知道的痛苦，还有欣慰和不再在意。并依旧罗哩罗嗦的说这样的废话。

 

原来青春的过去决定我们已经会和解与体谅，关系可能重归始出生的圆融敦厚不相计较，幼稚清脆的尖锐时光即将退场。它哇哇的笑着跑了。

 

你和你妈妈，你们只是读了不一样的书，度过过一个不一样的年代。

 

曾有时候奇怪为什么不遗传她的脸孔，就一直坚信过如果没有头发遮掩，拙劣粗鲁的五官曝露在你前，那是种不能接受的光天化日。而现在尽管告诉你买多点香蕉和蜜糖吧，今天我便秘。

 

还有一些会让我们都隐隐发痛却不会说的那些事情，在慢慢增长年岁里没有了，谁能相信呢，在做成年人的日子里，做着做着，有很多的时候，很多事，会回复成开始的样子，相信人会重新幼小，如往日般可爱勇敢。也不得不以此为楷模，前进着。

 

写很多，字亦不漂亮，亦不是说故事，只是随便写写。只不过是这样。一个人从昼伏夜出自己写诗歌的生活里醒来，会希望过有早饭，手脚温暖的日子。今日有闲，又随便写些，有事可记忆，有绳可结，也真不赖了。

 

 

有一个出太阳的星期一都不必上班，我们走在街上去，无所事事。老pape突然说，我们好像大学生。

 

那天我们买一块钱一个的饼，一人一个。吃路边小破店子里的米粉，一份放牛肉，一份放鸡蛋，要老板把分量做多点，说帮我倒点醋过来。就突然泪眼模糊的发现过去的那些时间还没有全都过去，只是人不再一样。类似与丽初在一起的日子。

 

 

 

 

 

 

 

 

 

非要来做客的坨坨力大无穷。

我不爱干净，我吃东西不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