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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2009 在成都疯癫和凄凉落脚后,是家人守在机场,老奶奶挣扎着在接机口张望了一个小时,被汹涌的人群骇得怕自己走失,一早在心里计划要去找面善的开车人送她回家。翌日仍是那两幅颜色,火急火燎的见面嬉笑,每个茶房咖啡馆都坐一坐,每个熟悉的饭馆都吃一吃,电影院里再消停一会,再在陡降的温度里匆忙的分手回家。尖叫狂笑是免不成的过场,一人一条土布大围巾裹着充农村妇女,余毛毛羞涩的在素菜馆为两位挚友表演螃蟹舞,二位遂喜笑颜开。当日黄昏在星巴克拣了个服务生看不见的拐角坐,一有人来,每人冲他大吼一句。德德打头,笑得稀烂,说:你找我哇。余毛毛回头接住:我在这儿。娘子边笑边抽的说最长的一个句子:你觉得我如何嘛。成都人也并不比上海人良善很多,大家惊怪十足,兼以白眼,一幅见瘟神的倒霉矜持相,或又高贵不屑,少有可爱的嘴脸。话说回来,三个女的,也算无聊至极,自己逗自己开心。有人说你们有那精力不如多看些文献,余毛毛与德德同声呵斥,人生苦短。
三十下午在一个船一样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咖啡馆里见到父亲骤死的姑娘,匆忙从广州赶回看见一家人把厕所吊顶拆下来看有没有老头藏起来的钱。月薪颇丰的姑娘指着脚上的棉鞋说,因为走得匆忙,只穿了件皮夹克,到了这边冷得要昏死过去,遂在重庆十七块钱买了双老母鸡鞋御寒。
三十晚上红包满天飞,夜里无趣的守到十二点,站起来拍手笑,本命年是安生的过了,周易先生的话,应验的并不那么明显。
初一文殊坊,在的士上收到德德信息:有个女的骂我是胎神。击股笑赞:她颇有见地。赶去与之会合,再次认识了了奥运及春晚再三强调的我国泱泱,德德站在高处挥舞土布围巾呼唤余毛毛的名字,但仍旧被几条小街上的人流挤出。无有男伴在侧挟裹你突围,手指瞬间冰凉,余毛毛顿时发觉自己穿少了衣裳,强列的自我保护意识令她马上遁入商场购买御寒之物,而商场美好的空调又令她认为春天正在到来,气温正在回升,困扰不已。
回了家,还起什么异心,生怕人不知道你很快又要走,没有去山也没有去水,现出原形,浴霸下温暖了日渐臃肿的慵懒的骨肉皮。初二蹲在家中看一天的电影,看到心意慌乱,空空如也。德德说,我腻了,今天不见你,明天再见。什么时候我们都变得这么重口味了呢,容易厌倦,河边喝茶晒太阳的日子还是会有,春天夏天很快就来。但它终究还是再也没有了。余毛毛也不是很有心玩乐叙旧,她忙着为手上这份无比理想的工作而倦怠不已,亦忧心不已,困扰到如同手术台上光腚横呈尊严全失的人。但亲人总是要见的,脸还是要笑的。
而鸡肋事件亦会发生在号称要与余毛毛穿一个胸罩的德德身上,她在初一夜晚的寒风中拉着余毛毛的手,她的家中现在连一只猫都没有,男友升职为床伴,不能挟裹,她无趣的说,怎么办呢,不想太早回去,总觉得回去早了有点凄凉。
除夕前一天夜里为情所困的人在家里自己喝酒喝得发晕,问余毛毛为什么我们是女人,余毛毛解答她,因为我们有咪咪。
余毛毛还是明白,原形不可久现,差不多了就该收拾收拾,要勤劳,要整洁利落。因为曾有人赞许余毛毛说过的违心话语:我们是动物,更是社会。
1/21/2009 说我就来上海到成都的航线,正好和太平洋高空急流带重合,风向自西向东,如果刚好风速比较大就会造成飞行时间的增加。
因此一次回去,飞了三个半小时,一次回来,用了两个小时。接机的人还在床上睡觉。
去王开找老照片,完了在外滩吃个包子,在地铁站问路,到旧货市场买了几匹手工土布,都是格子和条,带回去送给老人妇女。夜了回家开一只榴莲。另在一本空白的老笔记本里看见一页字,可能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落款日期是1971年,问店主能不能只买这页纸,他同意,就撕下来,付了十块钱。
查阅资料,看着一位亲戚的祖上,老先生留下的笔墨,总在最后一句,几个字叫人心惊。
诗史数千言,秋天一鹄先生骨
草堂三五里,春水群鸥野老心 最喜欢的是另副挽联的最后一句,
五老只余二人,悲君又去
九泉若逢三友,说我就来
拥在被里拨一碗甜死人的八宝饭,热水袋发烫,写几个字,电视里大片马蹄溅灰尘,要过年了,除了家里有人等你拖着箱子出现,在哪里过不是过呢。
余毛毛老了。
1/19/2009 剪一茬又一茬天气慢慢的在温和了,比早先好了很多,给小猫种的猫草也发得很好。过几天小猫要跟车从上海去长沙过年,到处换地方呆,小小年纪就坐飞机,不多久又要跑长途,真高级。余毛毛照样回去成都,再返回。对于这个春天,她情愿比以往都更勤恳一些。这个春天也势必会很快的样子。希望一切结束得体面些,让人舒服些。
农历年末的时候终于又过了一茬,长乐路走完了,继续走嘉善路,而绍兴路是散步的地方。都走完了,也就该离开了。余毛毛没有志气,有懒骨。
四不过三。
1/8/2009 佳人美人住在城里很清幽的地方她说不好,犹如古寺。
美人叹息,流泪,嗔怪,间或唱起歌来。
美人已经迟到最暮,无儿无女,没有结婚。有个相伴一生的女伴,无儿无女没有结婚。
只让人在心里已经连滚带爬了一遍,口里不说半句宽慰的话。现在太冷了,春天要来了,等春天来了就好了。
美人小便失禁,将客人催促出门。
她们会死在床上没人知道。
二十年后凭此相认余毛毛想念路边冒烟的烧烤摊子,五毛钱一串烤得油汪汪的土豆和藕,还有阵阵浓烟。余毛毛实在是好久没这么坐在成都的街头了。德德从咖啡里出来,她偷了两把吃沙拉的叉子,分给余毛毛一把,说二十年后凭此相认。
但是她说得最精准的,是在烧烤摊的小凳子上,她说,毛毛,娘子,那些咖啡馆还是不适合我们这些高雅的人。
现在路边的烧烤已经不大冒烟了,这真是我们的和平年代。什么都没有发生。
1/6/2009 哭笑因为身体不适,只能争取每一天去两户人家,慢而疲沓。
于是阅读信件,翻看相册,把那些残缺的薄脆一一展开。
9,我的父亲很暴躁,后来他在晚年因饮酒过量而死去。那年我十岁的生日没有谁记得,那天我的父亲出门,我就背着我最小的弟弟跟在他后面走,他回头看见我们,大吼一声,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很小声地说:爸爸,今天我过生,你给我一角五分钱吧,我想去照张相。他愣了一下,然后模了两角钱给我,然后走了。我高兴晕了,带着弟弟去照了这张像,然后用剩下的八分钱去吃了碗凉面,我吃得多,弟弟吃得少,所以第二天我就拉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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