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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31 故人来终于爬起来到厨房吃了一顿早餐,生命健康,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夜夜做梦,陆离而惊异,这三夜,更是不能安宁,一页页的翻过,醒来总是疲劳。昨天夜里见着以前的人。
前面和后面都不再记得,只知道是在车站等车的时候看见她。等车的人很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孩子们。她同我一般高,白衬衣与牛仔裤,短发,我已经四年没有看见她。车一直不来,有两个女孩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说,不如我们和她们一路拼车走。她同意。
进车时,竟不知道怎么坐,两个姑娘坐在后面,而我也希望能与她坐在一起。最后我进了副驾。后来不怎么记得了,只知道到了一个地方,我说拍张照吧。于是我左手与她扣着右手,并排站着,显得很老实,很友爱。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后来不记得。那时候觉得心里很暖和,还很感动,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已经长那么大了。
也许我醒来就再也看不见她。谁知道呢。
也曾梦见自己的孩子。脖子以下浸在水中。大脑袋,不说话。
答应我没有想要讲述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男的,是因为一面而过,无从猜测,女人的,则是心力与口舌不及,难以描述,唯有寝食难安,心底百味。
男人是去打针的时候遇见的,在卫生防疫站的附近,有一个酒店刚搞完了活动,把一些粉红色的气球摘下来当街丢弃,一个小男孩跑过去把气球一个个踩爆。这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在喊叫,并飞快的从我身边跑过去捡拾那些气球。他说,给我留两个,给我留两个。
我喝停了那还在踩气球的男孩,从包里拿出相机。他是个个子很小的中年人,衣着邋遢拖沓,满面沟壑,单薄外衣里穿着很脏的迷彩体恤,脚上是发黄发黑的胶鞋。他转过来看见我在拍他。
我转身向对街的卫生防疫站走去,听见他在后面大声的叫,你给我寄来行不行,我的地址是……
听他喊得那么买力,于是转头看,他正拿着三个粉红的气球向我追过来。我停下,他走到我面前,背对着机动车行驶道,他急急的说,你能不能寄给我。
我说,可以。那个时候,心里仍有敷衍的意味,或者只是好奇心叫我停了下来。他个子很小,我必须俯视他。
油污的白线手套,就是九十年代里卡车司机和许多司机戴的那种,
几辆车擦着他身后开过。我说你站靠边一点。我一直用相机对着他,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否缺失了尊重。
他摘下手套,笔直的站在街边,他挺胸收腹,眼睛专注望镜头,嘴角努力的笑。透过相机,客观来说,他是一个苍老,经历风霜,并且五官拙劣的男人。他说,我不戴眼镜拍也要得吗,我就拿着气球拍吗。
那么,你的地址是多少。我包里找出笔。身份证复印件行不行。他问我。他的话一直很多,并且不断重复。
能收到吗。
可以,可以。他把手里的气球放在地上,伸手到怀里去掏。
他递给了我,并且再三对我重复身份证复印件上那个村庄的准确地址。
我说,我已经知道了。
你会寄吗。他又问。
会,我说。
什么时候能收到。
一个星期。
你一定要寄呀。他叮嘱不停。
放心吧,我会寄。我跟他保证。
要不要钱。他突然问。
不要,我说。那太谢谢了,他说,你的地址是多少。
我没有告诉他。
他执着的询问,于是我告诉他,我不会在这里呆多久,没有固定地址。
那么,你一定要在信上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可以帮你家干点活。
我笑了下,没有点头,因为不想欺骗他。我能做的只是依约把相片冲出来按那个地址寄去。
他天真的笑,他对来往驻足的路人说,我就知道这个小妹拍得一定好。
放在地上的气球被一阵风吹向街中,适才那个小男孩对他说,快追啊,气球跑了。
没事,他说,你一定要寄啊,一定,邮编是610083,你能记住吗。
去找气球吧,我跟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我进入医院大厅,隔着临街的大玻璃给他拍了最后一张,他在车流不息的马路中央,抢救气球。他个子很小。
直到我转身进入注射室的时候,他仍握着气球奔过街道。他的声音很大,他不停的喊叫,小妹,小妹,一定啊。
大厅里的那些白大褂笑得很自然。她们看着我。他们大概看了整个过程。
女人是久不谋面的亲戚,生于1921。此次回家,无意中得见她的文集,我同一人说,我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激动过。
我不曾想年岁长至今日,会没有征兆的亢奋并震颤,并哭泣,并生病卧床。
久不得见如此纯粹的人与如此坚韧强大的情怀。我知我无知狭隘,深晓人微言轻。数次眼热鼻酸。我知道,那一辈人即将消失,再难得见。
决定尽早去拜访。我们,许许多多的人,已经错过了那个年代,而他们,许许多多的人已经死去。跨越大半个世纪不曾谋面的遇识,对于一些人弥足珍贵。心里暗叹,无法安生。是我们还年轻的缘故,或是如一人所说,往后回走六七十年,我们亦会如她般奋不顾身。我真的,不知道。
年逾朝杖,已近耄耋。我生怕她死了。
讲述或倾听,是已背负的责任,纵然细微轻弱。若笑癫狂不能自己,若笑涕泪难掩,若笑折腾昼夜,若笑疯傻不抵浮生。我仍是我,你仍是你。
有些东西,忽而明晰了。我很想。很想见到她。
2007/1/27 手为葵下午正在忙碌的时候,朋友传来一个文件,只来得及点一下接收便去做别的事情。不喜欢这种忙碌。三五个人,也觉逼仄失语。
后来安静下来了,天已经很黑了,就在桌面上找到,原来是首歌。听听仿佛是日语,不讨厌的调调。
对于日韩文化甚不了解,但对清唱的声音一直有所好感。这个歌仿佛唱经。名字仿佛是手为葵。
2007/1/26 占领男厕所我不知道为什么拍这些图片。渐渐开始习惯随时从包里摸相机。
今天的天气是很好的一天,原本计划的舞蹈课临时放弃,与报社久不看见的人出去喝茶。她们说,在公园里的河边,对着游乐场。
坐了一段公车,然后下来打的士。的士开过我们的身边,朝前面招手的人驶去,于是狂奔,硬生生的把车截了下来,司机失笑。然后对着窗外变了脸色的人做鬼脸,发出奇怪的声音。
2007/1/25 打针看在生命的份上,今天起床比较早。
因为昨日与猫抢食被咬出血的缘故,决定去卫生防疫站注射狂犬疫苗。
完事后,决定随便走走。
到了宽窄巷子,入眼的惟独是许许多多待拆迁和正在施工的楼和街道。大块的残墙和上面的拆字,我看见一座大门被贴了封条的五层中式建筑,墙上贴有此楼出售的红纸。
一个垂老的人坐在门口。弟弟去看了看,回来说,好象是个瞎子。
我走过去问他,爷爷,这楼要卖吗。他口吃不清的说是。我说为什么呢,他抖抖梭梭的没有说明白,我也没听明白。那么要卖多少钱呢。
几十万吧,五百万。他说。
这时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警惕的看着我们。宽巷子怎么走,我问她。旁边,她指了指。
我回头看了看那个灰洞洞的门,似乎要把人吞没,然而它的里面又是极宽敞的。
上午走了很久,总是留意了一些墙,废墟,危房,因为沿路走来,大多看见的就是这些。还有路边的寂寞的狗,因为寂寞而汪汪吠叫不止。
弟弟说,那个瞎子老头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仿佛老年痴呆。是的,我说,爷爷去世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相同的状态。他们都说着咬字模糊的最地道的成都话。
也去了画院,里面有喝茶的地方,几年前曾经在那里面的树下坐,矮矮的大方桌,一些人,点蜡烛喝茶,讲鬼故事,回家的路上,四处是树影和宅子门口的石狮子。
旁边的老灶火锅,仿佛要拆迁了。
后来走了生我们的那个医院,我们都念过的那个小学校,走了水色青黑的河边,进入拆了一半的危房,穿过没有屋顶的房梁抬头看天。
瓦砾也是青黑,很快就会没有了。
2007/1/23 舞蹈课与德德走那些正在拆迁的小巷子,很窄。后面一辆黑车来,不停的嘀嘀嘀,德德嘴一撇,冲着车子说,喇叭还叫得蛮响的。
是的是的。为了表示我与她是一伙的,我们是同仇敌忾的,我对着那车说,轮胎还长得蛮圆的。
我在想,他会不会下来打人。其实要打我也不怕。
她的舞蹈课很好。即将开始学习。
2007/1/22 软糖
昨天睡到中午的时候,爱棱打电话来,她说毛毛你下午忙吗。我问她有什么事情,她说,我们出来喝咖啡好不好。她把咖啡说成掐非,每次她这么发音,就知道这时候她心里是柔和的。 本有些事情,好象是可有可无的,有些地方也有些日子不去了,所以到点了便换衣裳出门。 也就是四个人喝了会茶下了会棋,她给我一壶叫天堂鸟的东西,白白的,不放冰糖不好喝。 糖有时候是个好玩意。 那日去瑜迦馆的时候,她买了一袋巧克力豆上来,大概是以前我号称我吃了巧克力压腿就不那么痛的原因,这样做动作就不至于太不标准,她也不至于下来给我纠正,我也不至于被弄痛,也就不至于在那么多会员面前叫出来,还骂她。 所以她给买了一袋巧克力上来,我不停的吃,她说心理学家研究说,还爱吃糖的人潜意识里拒绝长大,总在逃避一些事情。是不是呢,不吃糖也会想躲避一些事情,比如她吃了榴莲身体状态就会很好,爱吃榴莲又是为了什么呢。 前几天又走了一遍河边,秘密的房子和柳树。仍然在肩膀上坐着一个猫,跟死了的偷偷长得一样。仍然看见那些卖花的人家,小车子停在门口,后面架着插花用的竹筒子。这个时候是梅花了。据说春节一过,就差不多过了它的花期,插的也是别的花儿了。 昨天喝了东西决定去游乐场,如愿玩了碰碰车,攀岩。在至高点才有些恐怖,知道下坠一次,生命完结。我对下面拉绳子的人大叫,我想让他慢一点,可是周遭太嘈杂,他听不见,仍飞速的把我放下去。脚一落地,立刻忘形,拖着爱棱摇头摆尾。 有天去超市,买了一包颜色各异的果汁软糖,各种形状,装在透明玻璃纸里面,上面沾着细细的白糖粉,她笑我,说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吃。其实是不怎么好吃。 我就是把它们放在电脑旁边,连同她买的那些金币巧克力,会想起那间天花板低矮的茶室和它桌上的海盗地图。有个台湾人路过时问我们,这是什么猫。 土猫,我们说。 土猫还那么宝贝。 今天天气又冷了一层,所幸雨下到中午就开始收敛,滴滴哒哒的,天色有些发昏。她说她想做一个网站,叫“我的十万八千里”,图片要我拍,文字我来写。那你做什么,我问她,她说她是模特,还是技术指导。 上周六的那节呼吸课,音乐实在好。就那么,不用躺下,我能静坐很久。她是一个好老师。 昨天晚上在她妈妈家吃饭,过后用塔罗牌算命玩,说会从有些不好状态里挣脱,一切重新,会离开家,事业被人辖制约束,并无路可退,会结束不适合的恋情,而物质与金钱会带给感情很好的改善,之前的障碍在于自卑缺乏信心优柔寡断,建议选择一条塌实正常的路,从事创作。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来有天中午从家里出来走在路上,人不多,后面传来长长的吆喝,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飞快的越过我的身边到了前面去,他的车后挂着两个大竹筐,他的屁股离开了坐垫,两只脚蹬得很有劲,车子被他骑得有些左右偏倒,却又很执着一路向前,看起来是意气飞扬的样子,他一路吆喝着,收废品,有废品买么。路上正好有阳光,他的声音很悠扬,调调很有韵味。
2007/1/18 死事
1月17,他的生日。
父亲把夏天他们去海边的录象放出来,你来看啊,来看。他急急的催促,可惜没有你。 皮肉已有些不堪,早几年就已经臃肿起来,太阳很毒,脸上晒得黑红,仍坦然的袒露身体。大浪来时,永远做出一个双臂打开的动作,十分天真烂漫。 一辈子,就是一个姿势。弟弟促狭的说。这可能就是他们碍口饰羞的一生,而他们是很好的人,和我们一样,又执拗又单一。 三月五日,准备给你爷爷下葬。他突然说。 我知道。我说。 我没有想起来,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我们在三月生,他也死于三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要想起李清照,她似乎也在乍暖还寒的季节离开,或许是那本《红瘦》的作者用了几分功力,以至初三那年我在课桌下面看得心有戚戚。说不好。一个生命的无端美好,也有口难言,或者只是文字本身予生具来的力量。 喜欢过的那个语文老师因而在电话里跟我讲,她也看过那本书,她说,那个时候,我比你年纪要大些。而有时候,有些文字看多了,总是难免自伤,这是不大好的。 我记得的,是那一年,从山上下来,仍然是春天,摩托车轰轰轰的响,外公的坟墓在山上,许许多多的坟墓在山上,我坐在大舅的摩托车后座,一路下来。地面潮湿,我嘴里塞满了糯米团,我转头一看,看见她和她的丈夫,他们握着手慢慢走,地上有新芽,她低头向下。我被噎得眼泪要出来,努力回头。我多希望她看见我。 第二年,大舅去世。 还有一座山,上面有很多亲人。有些没什么感情,有些有一点感情。有些不怎么认识,有些也许认识过。还有一座空墓,它被隔成了两间,一间是三月的时候给爷爷,还有一间留给奶奶。他们大半生不同屋而居,常常朝夕相见,未再娶未再嫁,心里许多苦楚。而老爷子也许清闲,也是无人听他说话的缘故,一百来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他也极尽风流,叫一个容颜曾娟秀细致的妇人不论白日黑夜都抹下泪来,她自怜一生,总有成书讲述的愿望,她收养的一个女儿也起名叫做了自莲。自莲已大,自立门户过活,来往甚少,去年也有了孙女做了外婆。 他在公园喝茶的时候,有树叶落在肩上,那时我也幼小,不知就里,只明白是季节转换的道理。多话的人,不是心里活络,无话的人,大抵是因为听者太寡的缘故。 有些场景,历历在目。只是不再说。 这次在家里,进门时候总不自觉的想叫喊那只狗的名字,吃饭时总扯点肉下来想逗它过来,但很快知道它已经不在,我已经回来,这个小事已经成真。我曾希望被欺骗,进而坚信了。 一日翻看相片,发觉容貌越来越像父亲,想了一想,应该是年岁渐长的缘故,同样的轮廓,衰老的姿态是差不多的。 今早到阳台,看了看花坛,我知道它可能在那里,我看了看,心里紧张,而我只是随便张望了一下。我没有看到什么,有些宽慰起来。 他们不提,我很感谢。有时候十年是个微妙的数字,叫人想无可想,却又有几分不甘。它只是一只狗罢了,多余的感情付了出去,惹人笑话和鼻嗤。 而我真的很想它。 下午回家,故意围着花坛走了一圈,我不晓得哪处埋有它的小小骨骸,八月至今,想必已经腐化得差不多了吧。
2007/1/17 梅花吵醒
潘如如的女儿回家了。她心里又高兴又焦虑。 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她打开女儿的房间,说,小妹,起床了。 床上没有动静,她提高了声音说,快点起来穿衣服,饭已经做好了,我要带你去看病。她说着到另一个房间去叫她的丈夫,起来上班了,她说。 潘如如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羽绒背心,近年来,她越来越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服,昨天去火车站接她女儿的时候,她的头发一点也没有毛乱,还别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发卡在髻子旁边,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羽绒大衣,敞开的领子里露出了一点红色,女儿见了她就笑,要她把拉练拉上去一点,她说,我偏要把红的露出来。潘如如指着女儿灰色的粗布围巾说,你就穷成这个样子了么,这是哪里捡来的垃圾。不是捡的,是问别人要的。女儿说。 这天早上,她站在女儿的门口,她想了想,走了进去,她端着饭碗说,乖,你起来了吧,我们不是说好了一早就去看病么。 女儿把头埋在被子里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楚,她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爱你。女儿说。 这不是你爱我的问题,你要赶紧起床了,我们要去医院,你看你的脸纸样白,要好好调理。 我好得很。 潘如如叹了一口气,那你到底怎么样。 明天,明天一定去。女儿在被子里保证。 她说,你说话不算数呀。她又出去了,她给她丈夫准备早饭。 过了一会,潘如如端着一个碟子和一个杯子又走了进来,她把东西放在她女儿的床头,说起来吃点东西。 不吃。 起来起来,喝牛奶,还有粽子。 女儿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从被子钻出来。潘如如尖叫,哎呀,你怎么没穿衣服,她拣了两件衣裳扔过去,说,赶紧穿上,你不能感冒。 女儿把被子飞快一掀,露出胸脯,对她说,看看,长大了不。 你越来越粗鲁了,真不象话。其实潘如如笑了一下。 粽子很大一个,潘如如说,你不要光喝牛奶,把这个也吃了,你只能吃两个。粽子的皮已经剥干净了,女儿拿筷子戳了一下,说,我吃不下。 必须吃,不然我打死你。潘如如叉着腰。 她看着女儿吞下了一个粽子,然后说,这个,还有一个你也要吃。 我真的饱了,女儿用手肘撑在枕头上对她说。 不行,你得吃了,你看你瘦成竹竿了,你就是一个竹竿上戳个一个大脑袋。 我要纸,女儿举着油油的手指对她说。你把这个再吃一半,潘如如指着剩下的一个粽子说,吃一半我就去给你拿纸。 潘如如出去了,一会又进来了。她拿着一盒纸,她问,吃了吗。 女儿说,吃了。潘如如看了一眼,说,你骗我,你把它夹成两半就说你吃了。 她端起盘子出去,在饭厅里招呼她的丈夫,来来来,吃粽子。 女儿缩回被子里,她有些迷迷糊糊的,过了一会她隐约听见有人打开她的门,然后自言自语,睡在那,就像堆狗屎,女儿知道是她爸爸,她没吭声,装睡。 过了一会,她又听见声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你看她的房间,回来之前整理得干干净净,现在就是像一个民工住在里面。她睁了睁眼睛,看着潘如如和她丈夫端着饭碗站在她房间里。 你们又来参观了么,女儿对他们说。 我会把你这个样子录下来,你信不信,男人威胁自己的女儿,你看看你自己这个蓬头垢面的样子。 我可是什么也没穿,你小心我突然跳出来。 嘿嘿,潘如如说,你敢威胁你爸爸。 一个疯婆子,男人念叨着。 潘如如把手伸进被子里,她摸了女儿的脚,呀,怎么湿淋淋的。 肯定是尿床了。男人肯定的说。他出了门去,准备上班了。 潘如如帮女儿掖了掖被子,她说,我要出门了,你就要白天睡觉吗,你要起来劳动。 他们都走了,女儿在被子里想起来,潘如如头天跟她说的,她总是买很多梅花放在家里,一大枝一大枝的,能插半个月。 真香。女儿想。 她的房间里也有一束,潘如如提前放好的,她一醒来就闻见了。 而我一直认为,是那些香气吵醒了她的女儿,她爬起来,看见外头的光线。这个潮湿的城市,开始放晴了。
无了
那时候,我并不以为我们多么相爱,即便相爱,也不会多耀眼。 直到有一次在火车上,我渐渐觉得并非那么想念,即便想念了,也是有一点安心了。 无了先生是个人,也可以叫他老头,无穷,彭先生,有时候,也叫哥们,大爷,亲爱的等等。我们在南方,也许还要往中和往西一点的位置,或许是三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或者是两个小时以内的飞行,我不止一次的看见了他。 无了先生有一些小情人,比如小师妹什么的。大概有四个那么多。有的喜欢他,有的他喜欢,但最后他们没有成。 我在火车上,有姑娘拿了一大袋大白兔出来吃,她也给我吃,糖沾在牙齿上,要用舌头很用力的把它们舔下来,有个一丁点大的女娃娃走到我的铺位前来,我给了她两块糖,她拿着就得得得的飞快的跑去找她妈妈了。 在飞驰的火车上走路,有一种倾斜的感觉,感觉身体的一侧慢慢的向下沉,我从狭长的过道里走到另一段,这是一个婴儿很多的车厢,他们哭闹不止,或者哦哦哦的说话。两个在火车上认识的年轻妈妈在聊天,话题永远是她们的宝宝。一个妈妈给她五个月的女儿打电话,她说,猫儿,妈妈给你唱个歌好不好。她唱的是,小燕子,穿花衣。 我在火车上很懂事,也很懂礼貌,我是这样对无了先生这么说的。事实上我真的在过道上让别人先走,乘务员每一次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我都会说谢谢,我不乱扔东西,垃圾总是放在一个预先准备好的袋子里。我进食不多,感觉没有胃口。所谓旅途很长,我认为,这不是因为别离和相见的缘故。 我躺在下铺,用短信息联系到了当年那个叫花的姑娘,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再说话了,我们曾经写了许多的信,手写的,电子邮箱里,她的信的末尾总是说,想念你。 我还没有见过她。到现在。我在短信息里说,我很想念你,我说,你还记得你以前要我听张楚的赵小姐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大约还是在上高中,那个晚上家里只有我和奶奶,奶奶要我接电话,我拿起话筒,她说,我是谁谁。 她说,我没有事情,就是看见今天的月亮很圆,我能看见它上面的那些斑点了,我不知道告诉谁去,就给你打一个电话。 我说我知道了。 这是唯一的一次说话。想到这些,我觉得,我是真的有一点想念她了。听说北方不冷。 我在信息里说,等我到了成都再找你说话吧,咱俩做好朋友吧。 她说好。 车厢里熄灯的时候,上铺的那个姑娘仍然坐在我床上和我说话,我心里想着无了先生。 她剪了很短的头发,她说,她画眉毛总是画成向上挑起的那种,这样可以显得她很厉害。 我决定今天晚上不刷牙,我分了一盒口香糖给她。 她说谈了八年的爱,春节分开。四月的时候开始和现在的男友在一起,大半年感觉改变许多,在快要三十岁的时候,开始买菜做饭,洗衣服整理房间,并且打理了八个大蛇皮编制袋,坐这一趟火车到成都,从此离开家,和他一起。 这个夜里,我决定不再在手里握着一小团草纸睡觉。这些小习惯,真的是难以改变,你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这个夜里,摇摇晃晃,我没握纸。 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对面的男人坐在床上盯着我,有些不好意思,爬起来背坐在床上翻出牙膏牙刷。刷牙的时候出了血,整个水槽里都是肉红色的泡沫,我一阵恶心。 回去的时候乘务员推着小车买早餐。他吆喝,鸡蛋馒头稀饭。有一个妇女很低声的问,馒头咋买。 他没有停下来,他说,不单卖。 我看了看窗外,铁轨旁边有两个小孩一闪而过,我突然想起来,我是认识她的,她叫允声。 我从电脑包里翻出一本书,是别人送的。很仔细的看,有时候闭上眼睛迷糊一阵,到中午的时候,闻到方便面的味道,胃开始灼烧,但仍然不想吃东西。听见乡音在说,供应午餐了,麻辣鱼,青椒肉丝,红烧排骨,芹菜炒肉。 我撕了一些山楂条吃,喝水,并且把毯子叠起来枕在脑后。 又有乘务员拿着一具小机器走过去,她说,有要听音乐看电影看动画片的吗,她一路吆喝着她手里的多媒体播放器。 我知道,那里面应该有一些故事的,或者是秘密。可能是吧,也可能是我胡说八道。 我的箱子里,有一瓶酒,还有香水和鞋。还有腊肉香肠,无了先生家乡的特产。 我摸了摸自己的右耳朵。后来,无了先生疯了。 无了先生是一个好人。他年纪已经不是很年轻了,他个子很小,有时候很稳重,有时候很有风度,他对女性都很好,并且比较正直,他有些顽固,甚至,有些时候,他浑身会洋溢着理性光辉,对于这一点,我曾经深不以为然,并且要气得哭着跳脚。 其实是没用的。无了先生是他自己。他高兴在玩水的时候脱光了屁股就脱光了屁股。谁也管不着。 后来,无了先生疯了。 在候车室里,我用黑色签字笔给他画了一个手表,他也给我画了一个。他的是圆的机械表,我的是方形的有很多小按钮的细链子电子表,虽然我要求他给我画一个粗点的表带。后来我又给他画了一个耳环,他也给我画了一个。他画的是一个小星星,我给他画了一个翅膀透明的苍蝇。 后来我回到自己的城市,我三天没洗手。无了先生高高兴兴的走在街上。 他神秘兮兮的靠近一个路人,他说,喂,你要不要知道现在几点了。无了先生撩起衣袖看了一下,他说,呀,都五点二十了。 在和无了先生告别的时候,他亲了我的手臂和嘴巴。以前的许许多多的事情,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外人认为我们热恋。青春美好又不知深浅。这一切,起初我并不知道。过寻常的日子。热爱又绝望。 那时候,我并不以为我们多么相爱,即便相爱,也不会多耀眼。 直到有一次在火车上,我渐渐觉得我并非那么想念,即便想念了,也是有一点安心了。 不是决定,是心里知道,会一直有爱,并且痛苦,并且释怀,在我们的将死之日,会突然说,喂,还记得那个晚上我们讲了一夜的鬼故事吗。 如果是这样,这一切。生命已经是很好很好。
2007/1/11 松鼠的肚子圆鼓鼓我不怎么想收拾行李。
这两天决定什么都不写。昨天下午出去买菜,做了个玉米荸荠排骨汤,本来不想买骨头的,但又遇见了那只眼神像悄悄的流浪狗,就买了一些,回来的时候它还在,就分了一块给它。它看见我停下来,就慢慢的向我走来,它知道我要给它吃骨头,它塌着尾巴,一点也不着急。
晚上本来打算不出门,可是除了那个时候,春天之前都没有办法再看到她们。她升总监,飞来飞去,忙得不得了,这很好,老天有时候还是比较公平。她应该忙一点,不然有些事情真得愁煞人。
我觉得幸运的是,她们两个的家,在两个方向,我住在她们两家的中间,每次要聚聚,我只用走五分钟,而她们要半个小时,这真的比较幸运。
昨天吃得很饱,火车会行驶32个小时。
吃素的人写了一篇小文章,她说春天会很甜蜜,并且说我青春又可爱,说实话,要承认这一点,还真得有点难度。
她说她真想写一个童话出来,那时大地苏醒了,有三只小蚂蚁,将新鲜的土刨了,彼此拥抱在一起。说:我们春天见。
必须去收拾行李。
2007/1/9 节选至2006.2.27把肚儿掀起人生是这样。作为一个女子,有了应有的经历。有些事情,纷乱且甜蜜。过去的人事,有一些就那么一直想得起来,而且一想起来,总是清淡而近密的样子。 人生是这样的。 十岁的时候,我不知道会认识你,对于生活,一时就爱了,一时就恨了,感觉很简单轻松,活得很不计前嫌。 二十岁的时候,我认为自己有对美好女子的情谊结,意图靠拢,意图依赖,意图一直很安全,并过不一样的生活。 三十岁的时候,我身旁有我的丈夫,我感觉到满足了。因为你我都知道,过去的岁月里已分享了彼此最好的时辰,所以我将会怀着好的念想,一路走下去,并且思念你。 四十岁的时候,我深知我们阔别已久。容貌和蔼又模糊。 五十岁的时候,我在某一夜醒来,突然想起你乳房上的红色胎记,然后我喝了点水,又睡了过去。 六十岁的时候,堪随,我已经不再害怕。 七十岁的时候,我明白一些,所谓天机,就是要我们心里高高兴兴的走到不慕铅华的那一刻。 然而,我们究竟是如何认识的呢,想起你二十七岁那日,你跟我说你做了一个梦。 云白和堪随都是学堂里的学生,她们起初并不认识。有一日,全校的学生都要去参观古代皇室建筑,惟独要云白和堪随留下做值日生。堪随很是不甘,叫过云白一起商量,两人一拍即和,便偷偷到了参观地,还没有进去,却看见许多的鲨鱼飞了出来,而周围没有任何人,所有进去参观的人都没有再出来。 堪随说,我明白了。 她拖着云白的衣角,说,我明白了,有邪恶的势力要戕灭人类,把他们变成了鲨鱼,只留下最淘气和最聪明的孩子,怕秘密被她们拆穿,所以就要把她们留下来单独对付。 堪随说,我们要解救大人,毁灭邪恶的狂妄,我们要在一起。你不能没有我,因为你怕怯懦,我不能没有你,因为我怕孤独,还有一只猫和一只狗要跟随,因为我们要去温暖它。 我想,我就是这样遇见和认识堪随的。一定是这样的。
尽管你我都喜欢日光明亮的日子,但那终究不是常日。只能这样说了,寒暑不常,希自珍慰,要在合适的时候,敞开衣襟,不吝笑颜,把肚皮腆出来,大摇大摆的走。于是那种年岁,不论任何时候,都是放肆又干净的。 云白,出来晒肚皮。有些人,依然记得否。
注:掀起,常用于四川方言,有敞开腆起畅快等意。
丈夫围大围巾的好处是坐在已经开始吃的情侣对面等餐的时候吞口水的时候不会被人看见喉咙在动。
向群锅饺店,很久没在一个地方排队等吃的等那么久了。我坐在大窗子旁边,外面有红艳艳的霓虹灯们。事实上,我一点也不觉得浪漫。
事实上,我有点忧虑,本来很喜欢的小异短不能激起我的兴趣,我不能一边拍着床一边指着电脑屏幕哇哇叫了,你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装的,这真不要脸。
记得有一次去石经寺,看见墙上贴了一张纸,已经有些旧了,上面说的是人生的十大最,好象有一条上讲,最痛苦莫过迷恋,好像是,但我所记得的完全不得要领,原文要精准许多。
还有什么爱恋生贪欲,贪欲生嫉妒,嫉妒生嗔怨,嗔怨生烦恼,反正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以为,问题不在于此,这当然是。
我对自己说,你就要回去了,回去过年。回去有多少好吃的呀。虽然悄悄不在了,但你家的客厅多大呀,你可以飞快的跑来跑去,从这头冲到那头,跳到沙发上蹲着,你高兴了还可以随便在地上滚来滚去。你可以看见刘小满了,她长得跟怪娃娃一个样,你多开心呀。
那些植物如果没有死,肯定都长高了。
其实我写这些字的时候觉得有点索然。可能不会写字了。我背过身去,就哭了。
而只是有些舍不得。有点怕这些日子仍然虚度了,因为我是多么懒惰的人。从小到大,都懒得很执着,懒得洗皮,懒得考试,懒得吃午饭,懒得写题目。
后来,我今天上午上厕所的时候想起来,仿佛断定一天是否有价值,并不是你做了多少事,有多少成绩,只要心情合适,一切好说。起初我只是懊恼自己并没有憋出几个字。我怕交不了差,而好象事实上我并不需向谁交差。
所以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我很好我很好。
有一个瞬间,我几乎已经相信自己会并且情愿这样活下去。
有时撒娇。有时撒泼。然后一起吃饭,看望亲人,然后生孩子,母性的光辉照耀,为琐碎烦恼不已,我不必做很多事情,我也不会穷到很焦虑,我只是,选择了一种最好的方式走下去,或者我本身就只有这种选择,或者最终我还是会这样选择。总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必要的,哭一阵,笑一阵,唠叨一阵。
我的门口有一小片草地,上面有一只小金鱼,太阳好的时候,它就出来吃草。
我今天想说的,语言组织不起来了,我明天再说。
感谢你们。你们给了我一个岛。
啪我喝了一口茶,上嘴唇的同一位置又感觉到小电击。啪。
想起有个晚上醒来,迷迷糊糊的唱了句小芝麻,快长大。有人也醒来,迷迷糊糊怪腔怪调的接道,说不定就是个怪娃娃。
我们嘿嘿笑了两声,又睡着了。
其实我心惊喜。
那信口胡唱的调调,我今天好象还记得起来。 2007/1/7 宽容今天来例假了,一直痛,后来去清洗,回来坐在床上,我举起手指,闻到桂花的味道。 我给郑渊洁写了一封信,发了一张图片,写了一句话,我问他这三个人你见过吧。今天我穿得很多,中午起床,一天都呆在房间里,看了两部碟,吃了汉堡,还有一些药。胶囊,药丸,贴在肚皮上的膏药。我抱着热水袋,烤火,我看见窗户外面头夜洗干净的围巾,它飘飘荡荡,我说小围巾我爱你。 早上五点钟的街道,始终觉得那是一种久别重逢,关于一夜说话,都是可以被认作是神乎其神的际遇,当然,也是寻常。 我本来,很想描述一次我们是如何说了一夜的鬼故事,还关于一本书,还有断断续续记忆起来的故事,口吃不清的叙述,还有三个人的眼泪,还有满屋的烟味,偶尔亮起的小火光,没有得见的尖叫。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睡觉,虽然我们装模做样的铺好了地铺,脱了衣服关上灯。并且说,好了,睡觉了。 其实我不愿意睡觉。我愿意爬起来站在床上唱歌。 我觉得有必要坚信那是个童话。 并且认为自己有所变化。有些言不由衷是好意。 我的台灯很神气。 后来,我们没有离开机场,因为最早一班大巴要九点半才发车,我们不愿意把钱花在的士上。 所以有时候坐在凳子上睡觉,有时候玩手机游戏,说很少的话,有时候到外面看看,猜测送走的人在飞机上会有怎样的奇遇,或是杜撰。 我的头变得很沉,我迷糊了一会又一会,我走出机场大厅,又退回去,因为开始冷。 快要九点的时候去买了票,车票十六块五一张,在车上看见了穿着白色羽绒服长着大鼻子的粉嫩小娃娃。有人下去抽烟提神。我有点弄不清楚我在这里干什么。接到了谁,送走了谁,或者只是在这里玩玩,没什么事情,或者就是做梦的时候经过的一小段。 这会我觉得还是写点什么,在朋友出去买吃的的时候,我还是想写点什么。 我想了一下,决定用那个清晨和一整个白天最先觉得的感觉来做题目。
2007/1/4 灰色围巾这是穿得最笨重的一个冬天,甚至有些恬不知耻的感觉。从未如现在觉得,暖和是最好的,于是披头散发,是出离于求偶季节不需毵着漂亮皮毛的动物,决定穿许许多多的衣服。
有些时候,不会知道四川和湖南哪个更南,蜗居如此,有许许多多不好的事情,也有许许多多不易觉察的好。
我和我们,也强颜欢笑,也逐渐相信,我和我们吵架,冷战,然后一起坐车,冷皮肤贴热皮肤,有些没做过,做起来也并不新奇。看起来有许多事情可做。
高级胸罩,小白鞋,泡脚的热水,治冻疮的膏药,膏药上画的小娃娃。
提起新事旧事,为一小点隐秘哭得肝肠寸断,皮泡眼肿,后来睡醒了,也只微微有些痕迹,比起追究,更想去买个雪糕来吃。
试图把曾经最引以为难受的事讲给人听,话到嘴,却描述不出来,词穷得很。当时总觉得那是很难受的记忆,再说时并不那么身临其境。它们哪去了。比如面无表情的十八小时火车。它们本来以前很让人不通透。
被人撞见时,也会方寸大乱,几乎要跳着脚申诉,我没有哭,我没有生气,我真的没有生气。
除了生气的事情。掳了别人的围巾,觉得世界美好,因为那的确是喜欢的玩意,自己跟着变得幼小,因它颜色好,形状好,材质好,没有什么不好。就特别幸福。
还是很勇猛的要了两碗米粉,老板给我两双筷子,还给她一双。
还是去买了卫生巾。拿了个别的牌子。
有些厌倦现在和以前在写的那些字,那些故事,但要一直写,到写完。
我穿了四件毛衣一个毛线背心,很暖和,也很饱,我闭着眼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2006.12.31台词没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有点难受。
谁谁谁我特别恨你。
这天电话不通,只能跟身边的人说个新年快乐,然后还要健康。健康最好了。
没有电脑,就用笔写字,发现这是个好事情,唰唰唰的,很潇洒。
谁谁谁我特别恨你。像所有人心里的苦楚。
看见光,在放礼花。被楼房挡住了。光线的背面。
希望有些,来得慢点,虽然可能已经来了。
所以谁谁谁,我特别恨你。新年夜不带我一块出去玩。
所有人心里的痛苦,另当别算。
而我只是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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